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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輕易貸的故事(50)

輕易貸 ? 2019年12月11日 ? 輕易貸


我反問他:“不這么鬧,我怎么見江主任?我在這一個上午了,誰理我?”

他們說那也不行,你上訪有上訪的規矩……

我立刻說我不是上訪戶,我是業者,我是做金融的,現在要見金融辦主任,我這不是上訪啊,我要見我們監管行業的領導,現在他不見我,你告訴我,除了這種方法,我還有別的方法嗎?

他們就不說話了,安撫我,說讓我回去等消息,江主任肯定已經知道了,你回去吧。

我說我在這等著,這可以吧?

他們可以攔著不讓我拉條幅,但我是業者,不是上訪戶,我要在省政府門口不走,誰也管不了我。

過了一會,可能是看我安靜了,他們就不管我了,我聽他們的,又等了許久,還是毫無音訊。

我等不了了,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,走到外面,扯著嗓子對樓上喊起來,指名道姓對著江波喊,為什么要撤掉公示?我哪不對了?你為什么不敢見我?你就是這么做父母官的?我是業者,你是監管,你就是這么監管我的嗎?

7月的下午,正是日頭最毒的時候,我剃著光頭站在省政府門口扯著嗓子大喊,直接都喊破音了,你問我丟人不丟人,我告訴你丟人,我一輩子沒丟過這么大的人,但不這么喊,誰為我們說一句公道話?誰把八九萬出借人當回事?

汗水從頭皮往下流,這個時候我剪光頭發的好處就看出來了——當然我說的可不是方便流汗,而是我隨便怎么喊,隨便怎么折騰,都不怕有人能認出我來。剪光頭發最重要的目的就是這個,沒人能認出我來,我不怕丟人,從我做好橫幅,剪光頭發,我的人早就丟光了,沒什么好怕的,再說了,讓我堵到大院門口這么扯著嗓子喊,我和他們誰更丟人還不好說呢。

我怕的是被人認出來,我們的員工和客戶,從附近路過,認出我來,拍一張照片發網上,那就完了,徹底完了,平臺立刻就得擠兌,這是一個巨大的風險,但不這么做,公示被撤掉的風險也是一樣的,所以我再怕也得做。

喊了幾句,保衛又出來了,我拉橫幅他們受不了,站在樓底下大喊效果也差不多,還是那幾個人,又安撫我,說別喊別喊,咱們有話好好說。

我說:“我沒法好好說了,再好好說也沒人聽,誰聽?你告訴我誰聽?有沒有人聽?我是做企業的啊,我是良民啊,我要完了啊,百億資金,近十萬投資人,都要完了啊,誰來聽聽我的話?誰來幫幫我?”

我當時確實已經氣急了,從來沒這么憤怒過,從來沒這么悲涼過,誰能想,管理百億資產的企業家,剃光頭拉白布,在省政府門口維權,這事情放在任何地方,誰敢想?

幾個保衛看我情緒不對,也不敢對我大聲了,我不管他們,扯著嗓子繼續喊,喊到徹底沒力氣了,就去收發室休息一會,休息完了出去接著喊。

我不知道我這么喊到底有沒有用,但猜也能猜到,用處不大,我再聲嘶力竭,撐死了也就是一個人的力量,何況我還不敢讓人知道,但我希望他們能良心發現,能看在我經營著一家占河北行業內90%體量的公司的份上,見見我,聽聽我的話,再考慮考慮,哪怕過后使勁收拾我,哪怕偷偷陰死我,但現在,我希望他們哪怕是為了十萬市民,能依法行政一次。

整個下午,我就這么休息一會就出來喊,喊的激動了就把條幅拉起來,保衛上來攔著,我就把條幅收了,鬧騰了整整一個下午,我期望的事情沒有發生,江主任沒有見我,也沒有只言片語給我。

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,一個人,一個條幅,今天是周一,人流量比昨天還大,我頂著太陽又一次站在省金融辦門口喊了起來。

事實上,從周日到第二周的周五,除了周三我有事沒去,五天時間我幾乎是全都在省政府門口度過的,我跟他們拼了,進不去省金融辦的大門我就天天來。

有朋友對我說你天天這樣也不是事,想想別的辦法,看看能不能見見江主任,你這么大企業,他又剛好監管你們,這沒道理連人都見不到對不對?

我說:“對,你說的有道理,可我就是見不到,怎么辦?江主任就是不見我,我還有什么辦法?但凡我有一點辦法,我不至于干出這事來,我不要臉的?”

也有人勸我,實在不行就算了,早作準備,及時止損。

說什么的都有,我統統謝過,然后拒絕。

第二天一早照常舉著條幅來到省政府門口維權。

我是幸運的,這么多天下來,一直沒有人認出我來,除了有限的幾個人,沒人知道我干的這事,這不得不說是我的運氣,而且由于我事先沒有通知任何人,導致省金融辦的某些人沒能反應過來,被我這個上門請求當面匯報工作的動作給弄的不知所措了,一連好幾天,他們都悶不做聲,對我不聞不問。

更重要的是,那份文件并沒有撤下來,從我拉起條幅堵在省政府門口開始,省金融辦就徹底失聲了,要求撤銷我們公示的命令也沒再說過,兩三天了,公示還在網上掛著。

我都已經做好準備公示被撤下來了,我讓小張他們隨時盯著,一旦公示撤銷,立刻就通知我,但小張他們一直也沒說話,我還挺納悶,為什么不撤?

關于這一點,事后我才知道,沒撤公示是因為某些人認為我已經完了,不必要再刺激我,再整我了,我自己就會完,所以默認了我掙扎最后一下。這個是后話,后文會寫到。

公示不撤當然是好事了,當時我雖然猜不到為什么,但確實松了一口氣。

值得一提的是,我已經忘了什么時候開始,只要我往門口一站,特警就像上班一樣陪著我,不遠處就停著一輛警車,看那樣子,只要有命令,隨時就把我往警車里一塞,直接拉走。

市金融辦的趙東主任和高新區政府的領導,管委會的領導后來都來了,跟特警一樣,就陪著我,不停跟我說安撫的話,說累了就找陰涼地里歇一會,歇夠了就接著勸我。我記得有一次我要把條幅拉起來,省政府門口的保衛大概也是被我弄得煩透了,加上天氣太熱,脾氣都暴躁的很,一看我把條幅拿出來了,二話不說一群人就沖過來了。

我才剛把條幅架起來,他們二話不說沖上來就奪,還有人劈手推了我一把,差點把我推倒,我一下不干了,這是什么態度?我是恐怖分子嗎?我一把把他的手扒開,護住我的條幅,沖他們喊:“你干什么你們?”

那位特警還愣了一下,大概沒想到我氣勢比他還足,但他馬上反應過來了,指著我的鼻子喊:“讓開!”

我護著條幅也跟他們吵,旁邊陰涼地里站著的人一看我們起沖突了,立刻呼啦啦全跑過來了,警車旁邊站了一排武警,二話不說也過來了,推搡了幾下,幾個武警就開始拽我。趙主任和其他幾位領導急忙攔著,另外幾個人把我拽出來,我的條幅直接被收走了。

有領導勸我,說:“別拉條幅,別拉條幅?!卑盐易У揭贿呎f話,離門口遠一點。

我說:“不拉條幅,我光喊誰能聽見?誰知道我的訴求?”

“冷靜,冷靜?!庇腥苏f:“咱們也別喊,不好,省政府門口,你這么干影響太壞,你有什么事,咱們好好說,好好商量,啊,好不好?”

“我的事,條幅上寫的清清楚楚?!蔽伊⒖陶f:“我要見江主任,誰幫我引薦一下?”

沒人接話了,幾位領導跟我東拉西扯,過了一會看我情緒沒那么激動了,就又開始勸我回去。

這幾天一直都是這樣,話題是個死循環,他們讓我回去,我不回去;我要見江主任,他們不同意,一直就在這翻來覆去的說。

勸了一會,見我不聽,他們就不太理我了,反正條幅沒了,我愛怎么著怎么著吧,我也回收發室休息了一會,然后又出去,從車里拿出一個新的條幅。

對,我做了好幾塊條幅,如果有必要,我還可以做更多。

一直在看著我的眾人明顯怔了一下,我也不管他們,看著差不多了就又掛起一個條幅來。

做的多了就是這點好,不怕他們收走,收走了我還有,其實我也沒做幾塊,不過他們收走兩塊之后就不再收了,又開始勸我走,別在這鬧騰了。

記得還有一次是很危險了,當時省政府門口的保衛換成了武警。他們對我的態度就強硬的多了,那一次我剛想把條幅掛起來,武警就沖上來驅趕我,推搡了幾下就把我惹急了,他們還要強搶我的條幅,本來我就很激動,公司危在旦夕,讓我根本冷靜不下來,他們一搶我直接就炸了,一把將條幅丟在武警頭上。

武警也早就被這破事弄得一肚子氣,天天都得陪著我,還沒理由抓我,七月的太陽很厲害,光看他們頭上的汗就知道他們有多辛苦,有時候我都替那些小伙子覺得煩躁,他們肯定不止一次在想,這個老頭都在這里鬧了這么多天了,省金融辦干什么呢?為什么不見見他?就讓他這么鬧騰?折騰的我們也不得安生。

我挺抱歉給他們添麻煩的,不過沒辦法,不這么折騰,我實在是沒招了,事關重大,無論如何我都得要一個說法。

兩邊情緒都挺激動,我直接把條幅砸在武警頭上了,這是比較危險的一次。

還有一次特警把車開來了,大概是決定要抓我,車停下,直接下來幾個小伙子要把我帶走,也是市金融辦趙主任和開發區政府幾位領導攔著,勸解特警,說他們來解決,他們負責勸解我。

其實每到這個時候就挺理解這些領導的,他們也不愿意我站在這里吶喊,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,他們都不愿意看到,但是誰都沒辦法,他們解決不了問題,里面的人不見我,我就唯有喊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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